2014年3月9日星期日

两个老人

昨天在图书馆自习,呆了一上午,中午时分乘地铁回住处,很幸运,找到一个位子。

中途上了一位老妪,着花棉袄,不像买的那样有着 多样的外壳,就是普通的两层棉布,中间夹裹着厚实的棉花,样子应该是自己做的,拎着一只碎布袋子,扎着短发,一上车就拉着一个路人问是不是在马群站下车, 声音短促尖脆,每一句都戛然而止,仿佛突然没了力气,听着觉得怪怪的。那路人说了什么,然后有人就起身给这老人让了位子。

尔后我就坐到她的身旁。

这 老人在旁边一直像小孩子那样嘀嘀咕咕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给别人说话,他问我是不是在马群下车,又问我地铁票价,看出来她很焦虑,一直用目光环视周边的 乘客,一边自顾自的言语,“马群站在什么地方”“你是不是在那下车?”,好像在求助某个人,又像是跟每个人说话,我大致跟她讲了一下,她“哦,哦”的应答 着,仍旧向着她周围的世界继续发问,她面朝空气,周围的人们如同墙壁,沉默的挡住她的焦灼,她的话被折返了回来,密不透风。

她扭头向我, 又欠起身子,在身边的几个人的间隙中追问着,我又向她解释了一番,她没有止住的意思,把我的话也当做了空气,我于是坐定,不去理会。终于,她的话引起了对 面座椅的注意,那边的人没太听清,嘟哝的复述一遍,也就没了下文,这老太太也不似抓住了救命稻草,又继续寻找其他能给她定心丸的人,周而复始。

我心里有些厌烦,看了看,只剩几个站了,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安定了下来,报站声起,她又确认了最后一次,然后匆忙下车。

她下车后,我有些自责,为了不该产生讨厌的心理?就像路遇乞讨,有时像做贼般丢一个硬币,有时远远看到,正纠结施给与否,已然走过,不便回头,每每自责,两处声音充斥耳边,一处说社会骗局,另一处只是叹息。总是这样,我很难过。

而对于这位坐在我身边的老人,这种情感有掺杂了其他的一些东西。

今 天下午,天气晴好,赶10路公交,奔赴目的地。上客站排出长长的队伍,挤满了候车廊,车来,一个身披军绿棉衣的,满头蓬蒿白发的老汉,从队伍的一侧,赶到 车的后门处,此时后门正在下客,他抬脚,踩住台阶,就被下车的人挤回,人人身着冬装,将后门填满,没有太多空间让其挤上,于是他抬首踮脚,脚不断的抬起落 下,终于还是没有机会,反而不断的与人群挤压碰撞,引起不满。

终于,人下完了,他也得以从后门上车,然后被司机大声呵责着什么,司机反复要求他下车,他好像没听到,依然试图解释什么,此时前门已开,司机却不放前门处上客,排队的人伸着脖子,不知发生何事,这老汉最终还是下来了,队伍开始前移,老头没排队,顺着人群,又从前面上去。

车上人多,始发站就几乎满载,怕挤,于是我挑了最前面靠近司机的位置坐下,一抬眼,那老人正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火柴盒大小的笔记本,翻看着,人们站稳,车子启动,消停下来。

我 看着车外,这老人向他两侧的人问这些什么,细听,方知他询问的是西站,两边的人好像都没搭理,那老人仿佛不介意似的,转向另一个刚上车站在他身边的女子, 他声音含混,好像痰黏住了他的发声气管,这女子是个好心肠,大声的跟他解释,算着站数,估摸着时间,但这老人,依然重复着,像是左右耳连在了一起,声音并 没有在他的耳中停留,就飘向了另外一个地方,他重复着问题,那女子用不同的方式解释,我对这女子渐起敬意。

过了两站,又上来一位民工,也 是个好心肠,他给老汉规划了另一个路线,但老人不领情,仍旧反复确认,到了火车站,民工提醒老人下车,他伛偻着腰身,拎着破口袋,挤到前门处,挡住正欲上 车的两位年轻人,口里还是我要到西站转车云云,司机正被堵车折磨的焦躁,看着老头,将其赶到一边,然后民工意识多说无益,也就不再浪费口舌,随那老汉去 了。

车子继续着,我忍不住端详了那人几眼,张颌着嘴呈O型,好像流淌着涎液,没理的干枯的胡须,面容枯槁,眼睛向中间挤兑着,好像在看我,又好像别处,猛然想起蒙克“呐喊”里面的人托腮尖叫的形象,如出一辙。

他继续喃喃自语,面向司机,司机回了几句,也不再说话,到了西站,他也下去了。

本身很淡漠平常的事件,很快就会忘了,连插曲都算不上,那我是想说什么呢?

人与人之间的不可沟通?

我们终将老迈如他们的时刻?

是不是还想起了年迈的父母?此时此地,此情此景,若是换做他们?

下午在浦口公园,我心思平静。

2014年2月7日星期五

记一些老的东西

用了近四年的雨伞被小外甥女砸坏了,说不出的沮丧。

当然是不能和熊孩子计较的,何况还这么可爱,她也被倒下的自行车吓得不轻,呆呆的酝酿了好久,才尖利的嚎啕起来。

可我还是很难过,联系着倍感挫折的工作生活,更是郁闷。一面劝自己宽心,一面压着火气。

姐 姐将家中雨伞送我,说都一样,但怎么能一样呢,这把伞我用了四年,我觉得我还会一直用下去,他又没坏,虽然上午取票时,伞的龙骨架已经从伞的一角脱落,伞 布也因折叠而渐渐磨损镂空,但是依然完好,还是能够撑起一片紫色,这紫黑相间的格状,在阴雨天看起来就很独特,包括撑伞的人也是,恩,突然间,阴晴不定的 生活就缺少了什么物什,不那么完整了。

这把伞用了将近四年,所以我的难过是有理由的。

还是2010年 的夏天,深圳,多雨,我和小罗,初来,买了两把伞,一把放在公司,一把放在宿舍,总归万无一失,隐约记得小罗买的一把十三块的天蓝色的伞,我则犹犹豫豫, 看颜色,看牌子,看到这把紫黑白三色的格子伞,立刻爱不释手,又看了看铭牌,还是天堂伞,我心中隐秘的欲望得到满足,毫不犹豫的买下。小罗鄙视之,买这么 贵的干嘛,其实也只是18块。

以后的日子,逢是雨天,用过之后,小罗只会大大咧咧的扔到一边,我则等晾干之后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,像个女人一样,雨天里,看着别人,有蓝色,红色,极少紫色,我便有一种独特的欢欣,就像一只特立独行的猪。

深圳是多雨的,这紫色也就印记在每一个滂沱和淅沥的雨中,深圳的天空也总是蓝的,雨天呢,呃,好像没在那个时侯抬头看天,一村附近有条悠长多汁的热带树木拱卫的方块路,实际上深圳关内有很多类似的道路,like this
 




 

实 际上大路两边的林荫道只有一侧的树木较为繁盛,另一侧多为灌木,南方的气候很适合生长这种长着大大叶子的树,深圳的道路总是很干净整齐,怎么说呢,是一种 秩序,内地道路也不脏,但远不比上深圳那种水灵灵的生机和气势,顶多只是懒散,衰颓,没了深圳那种喧宾夺主的泾渭之感。

在这样的路上,撑起这样的一把伞,秋冬时,脚边会有枯黄的落叶,下雨天,人少,若不太冷,在此散步,也是很惬意的事,只是那时脚步多匆忙,久了,美景也就在眼中倦了。

上面的场景可能是虚构的。

这把伞撑了一年我就很珍惜了,后来回南京,回家,天南海北的跟着我,成了必需。

就在前天,徐州下着雪,哆嗦的迎风撑开伞,结果被风吹折了过去,用手碰着,就脱落一根伞条,正想着回去小修一下,没想到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。

熊孩子得防啊。

然后,这件事发生在我收拾没来得及带到南京的东西时发生的,那些东西里,找到了那款bp机款式的电子表,去年还功能正常的,现在液晶已经损毁了,数字只显示一角或一半,闹钟倒是正常的,灯泡还亮着,两节南孚用了很久了,表套的塑料壳子上的裂隙在初中时被我用万能胶粘补过一回,现在依然很牢固,抚摸其上,仿佛是新的一样,是的,15年,我目前的55.5%的生命,是漫长的,我说过的做过的很多都记不得了,一些事也好像与我无关,如同那日翻看日记,看早已注销的人人上的帖子评论,困惑不已,那个幼稚的sb真是我?

所以,这只钟表,分分秒秒的送走时间,也顺带埋没了我的记忆,所以,这古老的物什的存在的确是一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,15年的时间,我新陈代谢,面目全非,他虽携刻时间,却历经不老,还是带着澳门回归时区旗的印记。这种逆反,让人不可接受,就如同亲人年轻时逝去,我自老去后再次面对时的困惑。

还好,它也坏了。我舒了口气,并不沮丧。

前两天,新同事来办公室,一眼瞅见我那大号塑料杯,说道,这种富光口杯有年头了吧。我呵呵,这也是四年了,大概是700mm的容积,就是普通的盖子和杯体间有塑料圈带连接的那种,不过肯定不是富光的,这是我临近毕业在深圳实习时,拣最便宜的买的,怎么可能是名牌呢?如今盖子里的密封圈好像也老化了,但杯子的确结实,用不坏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
现在,他还在办公室静静的服役着,早先来公司买的精致的口杯用了两个月就开裂了。

只有这些么?当然不,我的书包,5年了估计,我的手机,5年了(期间被偷,又换了两次同款的机子,索爱的非智能),我的刷牙杯子,衬衣,插板,行李箱,都4,5年了,但这些好像不那么引人注意,也就觉得没提的必要了。

这么多老的东西在身边,整个人也显得老气横秋了。

难道我一直在倒着走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