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实在不是一个勤快的人,一年了,还是旧日的历历在目。我非执著,也就三心二意着,日记日日写,不过些鸡毛蒜皮和睡前的应付,无拘束,也就没了心力去经营,人的意念远不及欲念那般强盛,所以我们习惯为情欲而忧伤,而志意,不过是个说辞罢了。
我时常为自己不能顺畅思考而苦恼,我分心,我顾左右而言他,就是无法集中于笔端,愈是在意和想完美的事,潜意识就会调动负面的情绪,像是另一个我,说着相反的话,失却了平常。
年底了,我想把这一年的事情,已淡忘的瞬间,留个念。
十
三月,去年的十二月底,满怀惆怅和希望的离开南京,南下嘉兴,体检结果就像一把刀子,砍断了意欲南飞燕雀的翅膀,我一个人住院,而尚不觉凄凉,与未知相
比,当下算得了什么?于是收拾行囊,奔赴希望。希望,无形,无状,所以现实是什么,总也不会契合,那时我可能知道,但不接受,于是南来北往,回家,归零。
于家安心治病,日日与药为伴,初查转好,庸(平庸)医欺我迷惑而改换既定方案,时隔半月,日
日咳血,主任复诊,不得已再入医院。时已入春,人间三四月,内有病床,白衣,吊瓶,咳嗽,外有桃花,黄花,白花,鸟鸣。颜色相应,情景反衬。我却没了感
慨,我的矫情也只是矫情,封闭于内,不识于外。
清明前出院,虽不吐血,影像也亦无好转,我不担心我的身体,因之未给我肉体足够的痛苦,想得多的,还是未来。生活也就存在想象之中。表哥婚礼,怅然往日无话不谈,今朝只是亲朋的寒暄,时间改变了这些。我们的思维发散而变得宽广,于是再不相交。
回
家,母亲春节前捡的土狗并不兴奋的欢欣,尔后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拖着肮脏的身体找到一个角落,像预知了自己的未来,躺下,默默死掉。之前,在我推开门的时
候,他热望着我,艰难的舔着我的手,眼睛耷耸着,显出疲态,而后他又原谅了我的粗心,缓缓离开,我没看出他已失去光泽的眼神的涣散,目送着其像离群的燕,
独自迈向迷茫。直到看到苍蝇贪婪的掠食着他的躯体,不由分说的难过袭来,我睁大眼睛,深呼吸,才想到这是我们共同的归宿。夜,终会将我们全部埋葬。
另一只狗回来,闻了闻抛弃他玩伴的铲,摇着尾,向我谄媚,他们的世界里,这算什么,恐惧的坦然?而我们的意识和智慧,不过是自然选择下,自以为是的伤悲。
六月,这只狗又在我眼皮底下咬死了刚买的雏鸡,我看到小生命在最后时间里痛苦的挣扎,理智崩溃,将那狗毒打一顿,后来搬迁,离开老宅,那狗不久后走失,不知死活。
七
月,回深圳,搞定户口,那些念念不忘,已让我疲惫。期间,家人隐瞒搬迁,归时,木已成舟,二十多年的老宅,从此不再安抚我的身躯,容忍我的胡想,丢在那
里,破败丛生,杂草长出来,灰尘也肆无忌惮着,阳光透过石缝,斑驳的墙壁上,破损的奖状,底下的我,已不是当年的抬首踮脚,我低下头,放佛看到了那个自
己,眼里满是清澈和明亮。泪已夺目,时间给了我什么,我从这条一维的时间线上,看到那个过去的坐标点,那时的我,因为贪玩而东张西望,他前面的这条线上,
遍布着人和地点,接力而至当下,我在这。如果这条线能够折叠,我会想回去,他也会想过来。但我不能活到一百岁,十个十年,或是五个二十年,怎么算,都是那
么漫长。时间给我青春,给我欲望,给我病痛,给我衰老,美好缺憾并不对等,她是一个优秀而残忍的哲学老师,让你意识错误而不给改正机会。多想像星星那样,
让地上的人们,可以看到它数以亿年前的模样,自己也更持久永恒。
在新宅,我不吃不喝,我哭闹打骂,换来家人更加焦心,我更肆无忌惮,那真是一段灰色的日子,我下决心抛弃自己,任由自己,放肆,折腾,胸中愤懑,循环郁结。
九月,再下深圳,又去上海,加入友达,时而怀念南京种种,竟是如此美好,毅然离开,步年初后尘,何以念念不舍?种种事端,斤斤计较,郁郁至今。
再次安定,整日惶惶,我已谅解了家人的搬迁,家给予他们的,更多的是劳苦的回忆,远去的老屋,衰老的父母,不再相互陪伴,也许有一天那老屋会轰然倒塌,就此结束。
就此结束,离开十二月,离开2013。